国家安全 你我有责|浙江籍隐蔽战线烈士林心平

国家安全 你我有责|浙江籍隐蔽战线烈士林心平

时间:2020-01-10 10:47 作者:admin 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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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5 | 浙江新闻客户端 | 记者 董洁 通讯员 陈曦

写在前面: 国家安全是国家的基本利益。党的十八大以来,党中央和习近平总书记对加强国家安全工作作出了一系列重要指示,不断开创我国国家安全工作新局面。在党的十九大上,进一步将坚持总体国家安全观列为新时代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基本方略并写入党章,要求加强国家安全教育,增强全党全国人民国家安全意识,推动全社会形成维护国家安全的强大合力。

今天是第三个国家安全教育日,追忆过去隐蔽战线上的英雄,回顾他们的英勇事迹,对当今维护国家安全有着深远的教育意义。让我们一起来讲述浙江籍隐蔽战线烈士“瓯南侠女”林心平的故事。

林心平,曾名林秋逸、林秋侠,浙江平阳人,学生时期投身抗日救亡运动。1936年从事地下工作,1937年延安抗大学习,1939年任新四军一支队文工团副团长。1940年深入虎穴,瓦解敌特务营。1942年任金坛县抗日政府妇女部长、官林区区长。同年被捕,受尽酷刑,英勇就义,年仅23岁。

72年前,血痕凸起的仇与恨

——记“瓯南侠女”林心平烈士

活着的人们,无法体会生命将去时理想未竟的遗恨,更何谈,死于毕生所痛恨的敌手。

然而一个江南似水的美丽女人,在她最芳华的年纪,不仅要直面赴死与夺志,还要眼见自己以最可怖的方式消失在众人集聚的目光里,又是何其恸切。

日本人做的,常是如此:视我为蝼蚁刍狗,即便是极刑,也要毁灭个人最后的尊严。但这个女人并不为女子的小节所累,她要保全和升华的,是共产党人、革命志士、乃至整个中华的大节,是民族血痕凸起的尊严。

巾帼:从“秋逸”到“秋侠”

她在日夜疼痛的黑暗中第一次清晰看到了遥远而深切的理想,那是一个成熟的民族灵魂最终极的渴望——独立、自由和尊严。

1919年10月,一个秋风裹着绵绵菊香的清晨,温州平阳北港水头街的林家,诞生了一个英气逼人的女婴,父亲为她取了一个娴雅的名字,林秋逸。善良的林父,祈盼心爱的女儿有一个秋水逸人般的静美人生。然而,他没有想到,狼烟四起的岁月,凶残的日寇铁蹄踏碎了所有像林父一样的中国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呼啸而来的风云,汇聚了红色信仰和民族大义的洪流。命运的出生地和满门忠烈的家庭,给了她先天的坚毅与韧性。父亲是当地名医,常冒险上山为红军游击队员治伤;母亲善良睿智,一生支持革命;大哥是浙南与上海地下党组织的交通员,后随新四军屡经大战;妹妹也极早入团,成为一名隐蔽战线的少年女杰。

年轻的胸怀在英勇无畏的红色土壤里膨胀,十五及笄,已经显露巾帼之气。

1935年秋,聪慧的秋逸考入温州师范学校。同年,“一二·九”运动爆发。大好河山破碎的飞石,砸伤了无数热血少年的尊严。“宁为我国鬼,不为异国奴”,她在温州学生抗日救亡运动中用稚气而坚定的声音,喊出了一个英雄少女的抗争和不屈。她和几个领头的学生,在国民党政府的施压下被学校开除。她立刻返回平阳,为红军游击队张贴标语、散发传单。反动区长楼钟声得知后,以通匪罪名将其逮捕,父女连坐。

面对恐吓和毒打,秋逸的脸上只有反讽的冷笑。楼钟声亲自提审,诘问她谁是游击队联系人,她只答道:“传单是地上捡的,抗日何罪之有?反对抗日,就是汉奸!”楼恼羞成怒,将她羁押到平阳县警局。

警局的狼嚎,让一些怯弱者止步,但挡不住澎湃着爱国情怀的坚定目光。

牢狱生活是威逼利诱和严刑拷打。十多天的非人劫难,让她在日夜疼痛的黑暗中第一次清晰看到了遥远而深切的理想,那是一个成熟的民族灵魂最终极的渴望——独立、自由和尊严——为此,她已决定甘愿拿出自己的全部。

半个月后,经组织营救,秋逸出狱了。次日,她告别山下熟悉的炊烟,踏着没及脚踝的晨露,义无反顾地上了山,参加浙南红军游击队,开始党的地下工作。

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一颗年轻的心,开始奔跑在凛冽刺骨的寒夜,立志将温暖的火光插满民族的荒原,直到大地的弧线在黎明变得蔚蓝。信仰拔节的声音,在民族苦难的季节里铮铮脆响。

为表志向,秋逸改名秋侠,誓以鉴湖女侠秋瑾之风骨为铭,立志立人。

这一年,她十六岁。

临危:衣襟里的秘密

第一次密使任务的出色完成,让上海地下党的同志们对小姑娘刮目相看。

偶然的机会,显现了秋侠机智过人的密使秉赋。

风声鹤唳的1936年,白色恐怖把浙南本就紧张的局势推向硝烟的悬崖。初夏,刘英抗日挺进师进入闽浙边区,与党中央失去联系。8月,挺进师与浙南游击队会合,得知中共浙南委员会与上海地下党组织有联系,就速写了一份密报,请浙南革命委员会特科主任黄先河务必设法送至上海。

当时,国民党反动派对温州红军游击区进行了全面封锁,内河水道和陆上交通岗哨林立,过往行人均受到严格细致的盘问,便衣特务无处不在,稍有不慎即遭逮捕杀害。负责浙南特委与党中央联系的交通员杨进(化名)此时正在外执行任务,黄先河就想到了杨进的亲妹妹林秋侠。

因为先前已经有几位同志牺牲在这条交通线上,局势异常严峻,又是第一次承担交通工作,黄先河对她百般叮嘱。为了避开反动警察的检查盘问,黄先河亲自带了几个战士,翻山越岭上百里,将她护送至温州码头边。秋侠把密报妥妥帖帖藏在衣襟里,独自向赴沪的轮船渡口走去。

蟋蟀絮语铺成的小路,缓缓地伸向把守森严的检票栅栏口。军警拦路盘问,乜斜着眼看她微隆的胸口,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秋侠虽在脊背默默渗出了冷汗,但镇定,压低了内心翻涌的忐忑,颜面上仍是大大方方,不慌不忙,始终对答如流。

船,终于拉响了心跳的汽笛,开始贴着没有帆影的水面行走。蜂翼般悸动的薄明气氛,依旧暗流涌动。她一边佯装学生看书,一边用余光时刻留意周边人员动向,全身筋骨紧绷,一秒也不曾松懈。警觉的额头,不时感到微风吹过的细小冰凉。夜幕垂临,船抵沪,秋侠按捺住心头的喜意,若无其事地在接头地点来回数趟,确定无人跟踪后,轻声叩响了门环。

送达成功。

第一次密使任务的出色完成,让上海地下党的同志们对小姑娘刮目相看。吃惊于她年少智勇的同时,组织欣喜地留下了这个可造之材。11月,秋侠经上海地下党机关领导人李刚介绍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并在政治处交通站与大哥一起担任中共南北交通的掩护工作,完成了一次次惊心动魄的重要任务。

“七七事变”爆发。国共合作后,党中央在上海成立八路军办事处,秋侠任办事处机要秘书。同年11月,日寇占领上海,办事处转入地下。

当即,秋侠改名林心平,开始深入龙潭虎穴的谋略和策反。

幽深而隐秘的使命,行走在风刀剑霜、险象丛生的岁月。此时在她的认知中,已经从容地把随时赴难作为了前方唯一可预见的将来。1937年8月,她寄了一张照片给黄先河的妹妹、她自幼的莫逆之交黄东君,并在照片背面用她遒劲的小楷淡淡写道:“别了,可纪念的朋友。愿你要坚决为自己与人类而努力!”

70多年后,当故人之女邱陶陶从母亲的遗物中翻出这发黄的记忆,仍可见18岁的林心平短发穆颜的早熟。

柔术:不战而屈人之兵

林心平想,用怎样的悲歌与声响,唤醒铺满霜花的土地。

19岁至22岁,一个女人,抑或说一个女孩儿能促成多少扼住历史诡谲的棋局?

步入19岁的第一个任务,是奉命到汉口中共中央长江局报到。此后,长江局改为东南局,迁至皖南与新四军一起办公。短短数年,林心平以出众的胆识和无懈可击的智谋,屡屡潜入敌军心脏,制敌无声,赢得了“虎胆英雄”的称号。

1938年秋,国民党军统头子戴笠在武汉组建“忠义救国军战地服务团”,以抗日名义进行招募,吸引了不少爱国青年加入。林心平受命潜伏,在“服务团”内部开始策反工作。敌军器重她能说会唱,文化颇佳,便让她担任政治干事。这项工作恰恰给了林心平主动贴靠的机会,她以炉火纯青的唇舌,将共产党的抗日主张向涉世未深的青年们娓娓道来,很快就得到拥护。此时,“服务团”军统特务不断向新四军制造事端,林心平把准时机,趁势揭其阴谋,许多有识青年即表示愿意跟随她脱离“服务团”,有心参加新四军和游击队。

那个没有月光的晚上,林心平在夜色中发出无声灿烂的笑,她如愿听到了身后衣袂摩擦的迫不及待。春风种植的白云,转向启明的晨曦。只是振臂一挥,一众青年便与她一同走进了大山和理想。

次年,林心平又搅“红”了整个新昌地区。

时任新四军江南指挥部一支队文工团副团长,林心平的个人魅力在秘密拉拢策反工作中又展露了头角。她以探亲为名,潜入新昌乡长蒋万象家中,经数日的软磨硬泡和说服教育,让蒋知以利害,最终投向我方。林心平顺势嘴甜地将其认作自家伯伯,由蒋出面保护和支持她在当地站稳脚跟。在蒋的帮助下,林心平以筹集路费回老家为名开办了夜校,教授青少年文化知识,并暗中宣传党的抗日政策,组织成立“青抗团”。

1939年风雪交加的腊月,阴沉的苏南天空,看不见枯黄的光泽。林心平接受新的使命,孑身一人冒着风雪前往溧阳。在风中挪步的荒凉,淹没了一条条道路,沿途站满破败的村庄,山河与家园在战火中透着忧伤。林心平想,用怎样的悲歌与声响,唤醒铺满霜花的土地。面见当地国民党县党部书记蒋延鉴,是一场斗智斗勇的心理战。如今我们已无法知晓,她用如何的唇枪舌剑和心理战术使得蒋延鉴与国民党决裂,历史文字记录下的是蒋交出自己保安队的全部人员和枪支弹药、与青抗团合编成抗日游击队的那个早晨,阳光恣肆得异常刺眼。青日下,当地的顽固反动派,不得不佩服这个黄毛丫头掀翻固疾的本事。他们看见林心平的活动日趋顺畅,越来越多的群众运动掀起抗日高潮,越来越多的原反动分子倒戈赤化。

1940年的第二次反共高潮,把苏南抗日根据地逼入更加艰难的境地。林心平再一次孤身入局、一招翻盘。

彼时,国民党第40师直属特务营进占新四军控制的潘家村和沙河桥地区,修建炮楼、派捐收粮,不断与我军制造摩擦,严重威胁游击区安全。

为拔掉这枚钉子,林心平精心策案,并自告奋勇做了第一“特工”。妆是她自己画的,一把灰上脸,一个补丁上袖,就出落了一个流亡失学青年的样子。甫到潘家村,林心平凭借之前的敌营斗争经验很快获得了特务营营长李明的信任,大咧咧担任起营里的文化教员。她一面与士兵们打成一片、拉家常交朋友,另一面有意迎合李明,显露出忠心不二的认真负责,不久就摸透了士兵行动规律和碉堡内部情况。得知营长爱抽大烟,部队出操后都会到罗坝乡乡长家中解瘾,林心平心中有计,“善解人意”地提议在营长离开期间,组织各连架枪席地而坐,比唱军歌,提振士气。李欣然同意。

行动当天,是一个云瘦天薄、松涛起伏的春日,满身青翠的山野燃烧着绿色的火焰。李明的身影刚出了山坳,我军小分队神速出击,立刻守住四处关卡。一歌唱毕,林心平突然起立,举枪向天:“我们是新四军,你们被包围了!愿意抗日的兄弟跟我们走,想回家的把枪留下。”只消片刻,弹未上膛就已人枪全获,特务营全部编入抗日游击队。

皖南事变,国民党反动派对新四军处心积虑的暗算,削弱了苏南抗日根据地的力量。背负战火和硝烟的苏南五县,合并成立金坛县抗日民主政府,新四军6师16旅47团团长诸葛慎兼任县长,林心平任县政府文教科长。春风唤醒了四月的情思,两人在工作中产生爱情,在战火和恋曲中结成了革命夫妻。

烽火的爱情,不像贵妇人炫耀的纸一样轻得安逸美丽。日寇的扫荡,容不下短暂的间歇。汹涌的狼烟,打断片刻的宁静,为惩治官林敌占区公开投日的伪军,林心平告别了新婚的丈夫。依依握别,深情的目光投放到彼此的脸上,丈夫将随身的快慢机短枪换给她。那时,她已有孕。

战事随时光的冲刷绵延,黄昏已经下沉,黎明开始开拔。一个女队长,6名短枪队员,进入长荡湖与下滆湖之间的湖滩,在四面承风、步步惊险的芦苇中安营扎寨。在一个个月光濯洗湖水、风声薄如蝉翼的夜晚,利用各种关系和手段拉拢乡绅、发动群众,林心平依旧得心应手。敌明我暗,不少汉奸特务在未知方向的枪声中被处决,一系列胜利大快人心。一时,“长滆女杰”声名鹊起,誉满苏南。芦苇荡峰回路转的枪声,再次点燃了抗日的烈火,撑起了敌占区受难同胞的希望。

就义:浓硫酸里的不屈

林心平反倒凛然:“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我虎穴闯过,狼窝不怕,被抓了,共产党人就准备死。”

太过出色,往往容易将自己暴露为敌方的靶心。锋芒毕露的长剑,已经成为敌伪心中噤若寒蝉的利光。

日伪军素知林心平的能力,心中又恨又惧,便派出许多特务、便衣四处搜捕,企图暗杀。

冬天已深,赶往春天的道路依旧悬崖密布、步步深渊。如影随形的恐怖气息,风一样贴紧林心平。硝烟疯长的日子,信念在内心扎根和蔓延。1942年初,林心平如有预感般地给父母写了最后一封信:“现在斗争日趋尖锐,可能有这么一天,我将为民族解放事业献出生命,望你们不要难过……”

1942年5月,她在极其艰苦的环境中产下一个男孩,因产后得病,组织安排她到一个名为“树德堂”的医铺秘密医治。“树德堂”主人储凤梓同情革命,对林心平格外照顾。

然而,短暂的平静隐藏着即将来临的风暴,一双邪恶的目光,酝酿着墨色的恶念。代理当家何德贵见利忘义,向伪军举报“树德堂”藏匿新四军。

7月18日,风,吹灭了山岗的明月。鹰衔着暮色飞过,夜风在黑暗中走动,伪军突围“树德堂”的诡秘行踪,踩响了门外一溪丁当的微弱星光。惊醒的林心平已无法转移,她立刻烧毁笔记本等所有机密材料,与冲入堂内的伪军展开枪战。因子弹用罄,寡不敌众,林心平被捕。同时被捕的还有储凤梓和其他医生,林心平怒斥:“与他们无关,抓我就好,不要殃及无辜!”

入狱后,伪军头目吴苏多次提审,猥琐地咧着血腥的假笑,诱哄她只要劝丈夫“归顺”就能平安回家。林心平冷冷骂道:“吴苏,你是中国人,不抗日反当汉奸!民族的败类会有怎样的下场,你自己知道。今天落入你手,就没想回去,要杀要剐随便吧!”

吴苏的笑开始狰狞:“你要替自己想想,才二十多岁,我要是往日本人那儿一送,你就掉进狼窝了。”

林心平反倒凛然:“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我虎穴闯过,狼窝不怕,被抓了,共产党人就准备死。吴苏,你也替自己想想,还能活多久!”

吴苏终于气急败坏,要将她交予日本鬼子。押送的路上,伪军用自己的丧心病狂诠释了一个有信仰的人不可战胜的尊严。

林心平是被扒光了上衣、让铁丝串住两个乳房被敌人牵着游街的。哪怕是一毫米的移动,也会让疼痛牵扯出全身细胞的战栗。每走一步,血便沿着铁丝滴挂下来,逐渐粘稠地裹起铁丝,凝成厚厚的血柱。

群众不忍目睹,都低着头跟在血迹的后面。林心平忍着痛频频回头,用她被疼痛折磨得所剩无几的全部力气愤而呼喊:“今年打败希特勒,明年打败日寇,抗战一定会胜利,新四军一定会来解放你们!”

日寇“接收”林心平时,失血已经抽走了她双腿的所有能力。鬼子把她的头发当做缰绳,硬生生拖进了军营,大片头发连着头皮被扯下来,后脑勺上已可见白骨森森。

一个有教养的女人,在此时做出了她此生所能做的最丑陋的表情和动作,彻骨的恨让她突然充满了蓬勃的力量,用最激烈的方式来喷射她的愤怒。骂,是破口大骂,抗日的口号都喊成了骂。

日寇一群人扑上来,不遗余力地用拳打、用脚踢、用枪托砸,林心平的皮肤上瞬时布满了血窟窿。仍然是骂,尽管骂声越来越小。日寇从她嘴里捞不到任何信息,甚至也看不到一丁点眼泪的粉末。

林心平的恨和坚决在鬼子心里种出了某种难以名状的隐蔽的恐惧,于是他们使用了最无人道的残忍,以彻底消灭她身体的方式来打消自己这种影射到将来的惧意。

“1942年8月上旬的一天,在官林小学的操场上,日本人布了重兵,驱赶群众前来观看。(他们)对林心平进行了惨无人道的行刑。日本鬼子将她大卸七块,然后丢进硝镪水(硫酸)缸里化成了血水,(她)牺牲时年仅23岁。林心平同志以秋瑾为榜样,为国家为民族战斗到最后一刻。”(诸葛佩圣《抗日女侠——林心平》)

行刑的当夜,是一个彻骨寒冷的夏夜。狂风卷,急雨下,雷霆万钧,天空睁开一道道闪电的强光,撕裂着整个民族失眠的夜晚。

不久,她年幼的儿子夭折。在后人满面泪痕的记忆中,那是一个冷月寒光、心酸逼人的冬日,北风冷峻地给茅山的夜晚贴上一层悲凉的薄霜,呜咽的夜色哀伤地抚摸幼稚的生命,病中的男孩,倔强地睁大双眼,说着无声的唇语,似乎在寻找曾经温暖却短暂的母爱。人们流泪的呼唤,留不住英雄母亲的唯一骨血。山岚,清绝的沉默。

次日凌晨,大雪纷扬,整个茅山成了一朵苦心泣泪的白花。

空碑:只愿汗青照丹心

血色的杜鹃,在千里冰封消融的土地上,以沉默的注视,无言的讲述着硝镪水里的故事,那一节节浓硫酸无法摧毁的民族风骨。

当黎明终于杀死黑夜,血色的杜鹃在苦难民族的泪花中换尽大地的硝烟。

1955年5月1日,宜兴县人民政府在官林小学为林心平烈士立了墓碑。碑下的空墓没有遗骨,但,盛着一个民族最惨烈的痛和恨。

当都市的人们挤在灯红酒绿的温室,看着影视剧虚构的70年前轻松的狼烟。血色的杜鹃,在千里冰封消融的土地上,以沉默的注视,无言的讲述着硝镪水里的故事,那一节节浓硫酸无法摧毁的民族风骨。

年年清明,初春抬起低垂的思念,额上一闪一闪。缅怀的泪水,浸透那块心中最神圣的墓碑,渗入厚重的大地,滋长一个个年轻的信仰。

人们站在操场上,可以看见满园盛开的杜鹃,红艳的花瓣咬住春风,吐出血与火的记忆。携着沉重颜色和芬香的朵朵风玲,弹响岁月远去的弦,燃起烈焰般的光芒,唤醒直抵心灵的音符。那里的孩子们都说,杜鹃根系在泥土里汲取的,是在浓硫酸中溶解成水的林心平的骨血。

这骇人的死,顿时变得美丽。

但于她而言,那年从“秋侠”到“心平”,想来早已将自身置之度外,如何死法也只是能让多少百姓和敌手看到共产党人到底坚硬几何的问题。留取丹心照汗青,大概也是无意的,对于隐蔽斗争而言,只需以结果示人,过程只随参与过程的生命而隐去。

历史和人民有感恩的良知,汗青记下了英烈的丹心,记住了她在浓硫酸中淬炼出的民族的尊严。